2020年7月23日 星期四

賦<鷓鴣天>

自疫情以來,很久沒有寫導賞文章,除了忙於處理取消演出後的各種安排,也寫了兩個新劇本,和按月賦詩/詞。過去我沒有把自己的詩/詞放在博文,有不看我面書的朋友提出能否把詩詞也加到博文中。好吧!從這個月起,就把詩/詞寫作,也加到博文中。

朋友月初郊遊(大埔滘公園),傳來美照,然後疫情轉趨嚴峻,正苦於配合抗疫,禁足在家。重看美拍,賦<鷓鴣天>寄懷:-

半掩驕陽半蔽天。疑真疑幻步難前。
重重樹影愁心疊,切切蟬鳴意黯然。
雲淡淡,渺輕煙。光環一道若飛仙。
瑤池得悉人間苦,望降慈恩救大千。

2020年1月23日 星期四

「唱做唸打演故事—香港粵劇編劇家作品之文學性與劇場性」講座後感



   
   很榮幸,能參與由香港八和會館主辦,香港文學評論學會合辦,香港藝術發展局、粵劇發展基金贊助的「唱做唸打演故事—香港粵劇編劇家作品之文學性與劇場性」講座,在吳美筠博士、張秉權博士和潘步釗博士的導論下,能用自己改編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劇本,作為分享例子,並獲各位博士予以意見,真是獲益殊深。

     劇本的文學性既指編劇家在撰寫戲文時的文筆造詣,也指整個劇本的故事結構、故事表述的外在魅力以及內含的延伸意義。劇場性是指案頭戲文的可演及可觀性。唐滌生先生的劇本,就是兼備了文學性與劇場性,並能做到雅俗共賞,成為近百年來香港粵劇劇本經典。

     《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故事,在前人的創造及藝術加工下,一直在不同的舞台表演上展示其超凡魅力,如化蝶的藝術象徵、十八相送的虛擬身段表演等等,整個故事更有著反抗現實、追求理想毋寧死的延伸意義,無論在文學和劇場上,早已自成經典。正如張博士在講座上說到,要改編一個戲,如果只是曲詞的新寫,把「想念」改成「思念」,這樣的意義是不大的。必須推陳出新,給予梁祝故事,在傳統或過去中,未有發掘的內容或劇場模式,才是改編劇的價值。 我既不在故事的內容上大變,也沒有把故事的悲劇結局改寫,那還能怎麼樣出新呢?很感謝當日吳博士看出了我第一個細節的處理,就是對於南北朝沒有科舉制度下,寒門子弟奮鬥向上的艱辛。

     我用其他高門學子的形象,來襯托梁山伯的寒酸。但縱然寒酸,山伯的心是陽光的,只要有希望,他都努力捉緊,用實力改變命途。他沒有家庭的支援,只能終夜修書改卷,賺取微薄的生活費,也藉此希望得到賞識,將來有望能在學院的推薦下為朝廷效力。這是自漢朝以來舉薦制的一個入仕方法。但這條路並不順利,書館三年,山伯受盡白眼,令他漸漸消磨了原來的壯志。

     梁山伯與祝英台的友誼,近代有不少專家學者,認為山伯有同性傾向,然後令梁祝故事有了完全不一樣的發展。其實古代並不忌諱同性相愛,只是為接宗枝,不能正式成婚,所以如果山伯愛的是男版英台,也許三年中已有不少機會表白,甚至長亭相送,兩人可以直接互道衷情了。在我看來,山伯是喜歡女子的,三年的兄弟情深,到了長亭相送,英台提問「英台若是女嬌娥,梁兄可願結鴛偶」時,山伯非常震撼,卻也不自覺地幻想眼前人就是女子的情況,那是驚艷、思慕和幸福的表情,這些文本上容易處理的文字,在舞台上如何表達,就需要考究了。現代舞台有了燈光輔助,能把這個內心情緒,詩化在舞台之上。我的改編中有了這個情節,觀眾就能理解山伯得知英台原是女子的消息,馬上欣然接受的情況了。

     而最後我總結梁山伯對祝英台的感情,是已超越了純然的男女之情,而是揉合了兄弟、知己和愛侶的幾重關係。戲曲舞台的表述場景有限,如何讓觀眾看到梁祝二人之間的生活細節,是我改編此劇的重點。我的劇本中,梁山伯被人欺負時總是忍氣吞聲,但若有人欺負英台,他總是搶著出頭,雖然最終會被打傷,也絕不退縮。生活上,山伯幫英台承包了重活,英台添香奉茶,縫衣做食,兩人相知相伴,早已是心靈伴侶。我總是遺憾,如果沒有彈破那一層關係,也許這是一段美好而永恆的友誼。但因為最終愛情的破滅,兩人再回不到當初,山伯失去的不止是愛侶,更是知己和兄弟。「早知難成同心願,你還我賢弟若從前」「我心念卿卿思賢弟,妝台遠望,聊慰心靈」這些都是不能回首的無奈。

     梁祝婚姻不成,也有歸結到山伯遲來三天,馬家先行下聘的情節。潘博士在講座中提到,這能警剔大家做人要準時,具有現實教育意義。也感謝潘博士在我演唱的<山伯臨終>曲詞中,看到我為這段不能開花的緣分所下的結論「縱非三日來遲,亦難高攀閥閱門徑」,高門寒門終難結合,這是當時不能改變的命運。我相信這一點,出身高門的祝英台,不會茫然不知。所以我讓她在<送別>一場借農夫種藕,收割轉賣,英台眼見藕斷絲連難自救的情景,問山伯「英台倘落商人手,梁兄可會為我暗淚流」,這也許已是她對自己命運的預示,她的出身,在當時也是沒有選擇的人生,可見高門也有它的無奈

     張博士特別考究劇本文字的藝術性,包括文字能引起觀眾在嗅覺、視覺、聽覺、觸覺甚至味覺上的感官體會,他列舉了我<山伯臨終>幾句曲詞「孤燈愁影兩淒清,驚雷摧夢醒共讀至更殘,她為我添衣奉香茗」,這裡面有視覺(燈)、聽覺(驚雷)、觸覺(添衣)、嗅覺味覺(香茗即熱茶),而這些感官還兼具情緒(孤、愁、淒清),這些都是文學的處理,也是很多編劇家有意為之的文學手法。

     編寫粵劇,除了要懂得寫故事、填曲詞,更須對曲式有認識,讓選曲能有助劇情的情感渲染。我在講座中提到<臨終>有一段【乙反中板】的唱腔,悲則悲矣,卻少了我想抒發山伯回憶過去美好的繾綣,所以很想試一下用【反線中板】代替,因為【反線中板】的音程變化可以很大,可以同時兼容歡快和悲傷的情緒。吳博士在講座中提到【反線中板】的控訴性較強,【乙反中板】在樂性上較悲哀。講座後,我就和這次演出的頭架王嘉偉老師商量,重新處理了這段唱詞的音樂,試試用【反線中板】來唱,也許這次會帶來很不同的效果。

     總括全劇的舞台處理,我這次演出大膽不用花園底景、山林底景等傳統畫布。希望把觀眾的目光集中到布景所宣示的主題,例如<相遇><相送>的重重柳枝,<共讀>的白樺樹,<抗婚>的匾,<樓台會>的梅,<臨終>的竹等。這次的燈光處理,也會因應布景,作新的策劃,不知道效果如何,只演一場,真的十分可惜,要再度重修,又待何年。這是我非常喜歡的一個戲,只望它也得到大家的喜愛,並不斷提升進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