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1日 星期三

2022-23年度粵劇新秀演出系列演期一《艷陽長照牡丹紅》

 


蒙新劍郎先生(田哥)提攜,派我在714-15日演出由唐滌生先生編劇的《艷陽長照牡丹紅》中李翰宜一角。從網上得知此劇在1954年由新艷陽劇團創演,主要演員分別有芳艷芬、黃千歲、麥炳榮、鄭碧影、歐陽儉等。這是一個六柱戲份很平均,連第三小生也佔戲很重的喜劇作品。內容講述落拓舉人李翰宜在燈街替人占卦算命糊口,沈菊香則賣花為生,二人相遇相知。菊香得親王桂守陵愛慕,送往教坊學習歌舞禮儀,並改名牡丹紅,約定學成之日便娶她為妻。菊香把守陵所贈錢銀托賣花女翠環轉交翰宜,資助他赴考,並叮囑不要告訴翰宜自己被送教坊學藝。翰宜中了解元,在桂守陵妹妹艷裳的引薦下,得見牡丹紅,翰宜誤會菊香甘風塵,出言侮辱,後得知菊香為資助自己赴考而自殘名節,誠心道歉,二人重歸於好。親王幾番欲拆散鴛侶,都反累了自己,最後翰宜更得享齊人之福。

這個戲的主要人物形象與傳統戲曲頗多出入,首先李翰宜雖有解元之才,卻無雅士之態,他會主動撩撥賣花女,有了點錢就想去結識花魁,發現花魁竟是賣花女菊香,便出言羞辱,毫不憐香惜玉。他會利用艷裳對自己的愛慕而不管會否連累對方,一而再誘騙艷裳幫自己。沈菊香為脫貧,順便資助李翰宜赴考,就聽從親王去教坊學藝,等於賣身給親王,但最後在翰宜的游說下,逃離教坊,等於騙了金主的錢。但菊香還是比翰宜膽小怕事,在蘇州巡按謝寶童強認自己為乾姐時,還幾番解釋其中誤會,可惜未得寶童信任。可見男女主角在劇中,都不是傳統的才子佳人,反而更像穿了古裝的現代人。

親王桂守陵,是個武夫,不但為造就菊香而花去大量金錢,對情敵李翰宜也無真的傷害之心,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是個非常逗趣的人物。守陵的妹妹艷裳,是個大近視,一心愛慕翰宜,明知對方並非對自己真心,也甘願守在翰宜身邊。親王的幕府吳中庸是個不太識字的人,一封信有一半的字不會寫,令親王本來命寶童加害翰宜的事,變成奉翰宜為上賓,並促成翰宜與菊香的婚事。全劇也許是編劇對世態的諷刺,正如翰宜劇中的幾句話「俗語話得享受時當享受,呢個瘋狂世界,難得糊塗。若夢浮生,一切當如做戲甘做。我未入官場,重以為官場非常嚴肅,今晚踏入官場,只覺眼前一片跟紅頂白,全都係糊裡糊塗。」

如果大家看過周星馳早期的喜劇,我覺得《艷陽長照牡丹紅》與周氏早期作品的無厘頭文化頗為接近,但這類喜劇極不好演,演員本身的喜感,講話的語氣,能否帶動戲場都很影響整個劇的觀感。這次新秀演出的拍檔是王希穎、梁振文、林貝嘉、黃鈺華、柳御風,我們都不是常演喜劇的演員,正好是一次學習和挑戰。

 

2022年5月30日 星期一

2022-23年度粵劇新秀演出系列演期一《三夕恩情廿載仇》

 


《三夕恩情廿載仇》原是我參演粵劇新秀演出系列第十個年頭,由群姐(王超群小姐)總監的最後一個戲,演出日期是202226-7日。1月初全劇已排練完畢,卻因受疫情閉館影響,無奈順延到724-25日演出。這個戲是林家聲先生「頌新聲劇團」於1966年創演。故事源於《蘭貞闖嚴府》,但兩劇故事發生的時代背景不同,整體佈局亦不一樣。葉紹德先生在編寫這個故事時,除了保留原故事的夫妻愛、父母仇,更加入了國家興亡,民族氣節等元素,希望把劇本的格調有所提升。

故事發生在元朝,講述漢人宇文志豪向朝廷呈交范文謙父親反元罪證,志豪因而加官晉爵,范家被誅九族。范文謙因自幼寄養於汴梁趙伯儒家,得逃此劫。范文謙流亡期間,邂逅宇文志豪之女宇文淑嫻,被招為婿。婚後三天,伯儒尋至,告之文謙,宇文志豪正是其殺父仇人,約定文謙當晚三更逃往江邊,再偷渡江南。是夜文謙無計脫身,唯向妻子(淑嫻)言明真相,得她垂愛相捨,放文謙離去。淑嫻父兄得知,追到江邊,最後文謙說之以理,加上元主密令誅殺宇文一家,令宇文志豪終反省到復興漢室,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所以決定與范文謙等人眾志成城,一同投奔江南,共為反元之師。

我曾在戲院看過林錦堂先生和蓋鳴暉小姐等名伶演過,對此劇印象殊深。近年不少林派演員也相繼承演過此劇,我有時間都會去觀摩,特別注意不同演員在處理第三場<驚變>的表演法。當范文謙自以為入贅權門,能掩藏身份,卻突然發現岳丈正就是自己的滅族大仇人時,那個衝擊,我認為是全劇最有張力的一幕,而這一幕的唱腔也特別難。因為字多腔急,要邊唱邊表演,必須非常熟悉唱段,所以甫接到劇本,我已立即練唱,讓自己能放下劇本排戲。總監群姐在排戲時還特別要求我們唱文戲不能拖,要帶動觀眾情緒而不令觀眾沉悶,這是演員必須注意的項目。為更了解戲情,我也翻查林家聲先生著作《博精深新 我的演出法》,有關《三夕恩情廿載仇》的介紹。

林家聲先生在《博精深新 我的演出法》,「《三夕恩情廿載仇》創作過程」一篇中提到「戲匭不是一般觀眾能夠接受,唱情時間極長,要非常懂得欣賞的觀眾,才可懂得細味劇中人的心情。文場戲,難在深度和層次,演員要非常明白劇中人的心路,還要演得有層次,要以感情變化帶動出悲歡離合的情緒起落,才能令觀眾和演出者產生共鳴。」這段話講的是當時的粵劇觀眾,比較喜歡熱鬧歡樂的劇目,而這類文戲對演員的唱做要求又特別高,所以對演員是很大的挑戰。林先生再講到「《三夕》劇情,描述夫妻愛、父母仇,孰重孰輕,文武生有很大的發揮,花旦戲也重,是非常好的磨練演技機會,做得好,演員會有非常大的滿足感。」因此,林先生為這個戲鋪寫了很多特定音樂,設計了很多身段,讓觀眾更能體會劇中人的情緒和內心反應,能掌握身段,結合情緒表演,當能大大提升劇趣,這次演出,部份個人的身段安排,群姐讓我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處理,而我會盡量從林先生的演出筆記中去體會,也會參考自己曾看過的前輩演出,希望能達到林先生對人物表達的要求。

林先生在《三夕恩情廿載仇》創作過程中還說道「我一直堅持,作為一個粵劇表演者,一定要有很大的抱負,觀眾的意見當然要聽取。同樣地,我也應該不斷創新,帶領觀眾看到更多、更新的高水平劇目,於文化工作者而言,那是責任,也是應該做到的任務。」林先生這番話放諸今日,仍值得我輩深思和自勵自勉。

林先生在「《三夕恩情廿載仇》創作過程」最後還講到「要得到社會人士對粵劇的支持,我便要盡責任,把粵劇的表演水平不斷提升,觀眾對表演者要求高是應該的,演員不可自大,但也不可以給觀眾牽著走,能做到演者、看者同時進步,互相提點,才是有意義的事。」這番話是對後學者一大警示,林先生希望演員在聽取觀眾意見之餘,也能清楚自己對藝術的追求。觀眾的藝術感觀,建基於對表演藝術的認識和直觀,有一定的參考價值,但不一定全然正確。演員必須帶領觀眾,讓他們看得更遠,更高。如此,觀眾就能再提出意見,與演員互相促進,令粵劇藝術不斷進步。這是前輩對自己的要求,也是我們後輩的借鏡,以及學習的目標。

這次演出《三夕恩情廿載仇》,蒙群姐悉心指導,拍檔有梁心怡、劍麟、鍾一鳴、杜詠心、周洛童等新秀演員,相信會是一台非常可觀的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