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6月1日 星期三

2022-23年度粵劇新秀演出系列演期一《艷陽長照牡丹紅》

 


蒙新劍郎先生(田哥)提攜,派我在714-15日演出由唐滌生先生編劇的《艷陽長照牡丹紅》中李翰宜一角。從網上得知此劇在1954年由新艷陽劇團創演,主要演員分別有芳艷芬、黃千歲、麥炳榮、鄭碧影、歐陽儉等。這是一個六柱戲份很平均,連第三小生也佔戲很重的喜劇作品。內容講述落拓舉人李翰宜在燈街替人占卦算命糊口,沈菊香則賣花為生,二人相遇相知。菊香得親王桂守陵愛慕,送往教坊學習歌舞禮儀,並改名牡丹紅,約定學成之日便娶她為妻。菊香把守陵所贈錢銀托賣花女翠環轉交翰宜,資助他赴考,並叮囑不要告訴翰宜自己被送教坊學藝。翰宜中了解元,在桂守陵妹妹艷裳的引薦下,得見牡丹紅,翰宜誤會菊香甘風塵,出言侮辱,後得知菊香為資助自己赴考而自殘名節,誠心道歉,二人重歸於好。親王幾番欲拆散鴛侶,都反累了自己,最後翰宜更得享齊人之福。

這個戲的主要人物形象與傳統戲曲頗多出入,首先李翰宜雖有解元之才,卻無雅士之態,他會主動撩撥賣花女,有了點錢就想去結識花魁,發現花魁竟是賣花女菊香,便出言羞辱,毫不憐香惜玉。他會利用艷裳對自己的愛慕而不管會否連累對方,一而再誘騙艷裳幫自己。沈菊香為脫貧,順便資助李翰宜赴考,就聽從親王去教坊學藝,等於賣身給親王,但最後在翰宜的游說下,逃離教坊,等於騙了金主的錢。但菊香還是比翰宜膽小怕事,在蘇州巡按謝寶童強認自己為乾姐時,還幾番解釋其中誤會,可惜未得寶童信任。可見男女主角在劇中,都不是傳統的才子佳人,反而更像穿了古裝的現代人。

親王桂守陵,是個武夫,不但為造就菊香而花去大量金錢,對情敵李翰宜也無真的傷害之心,最後賠了夫人又折兵,是個非常逗趣的人物。守陵的妹妹艷裳,是個大近視,一心愛慕翰宜,明知對方並非對自己真心,也甘願守在翰宜身邊。親王的幕府吳中庸是個不太識字的人,一封信有一半的字不會寫,令親王本來命寶童加害翰宜的事,變成奉翰宜為上賓,並促成翰宜與菊香的婚事。全劇也許是編劇對世態的諷刺,正如翰宜劇中的幾句話「俗語話得享受時當享受,呢個瘋狂世界,難得糊塗。若夢浮生,一切當如做戲甘做。我未入官場,重以為官場非常嚴肅,今晚踏入官場,只覺眼前一片跟紅頂白,全都係糊裡糊塗。」

如果大家看過周星馳早期的喜劇,我覺得《艷陽長照牡丹紅》與周氏早期作品的無厘頭文化頗為接近,但這類喜劇極不好演,演員本身的喜感,講話的語氣,能否帶動戲場都很影響整個劇的觀感。這次新秀演出的拍檔是王希穎、梁振文、林貝嘉、黃鈺華、柳御風,我們都不是常演喜劇的演員,正好是一次學習和挑戰。

 

2022年5月30日 星期一

2022-23年度粵劇新秀演出系列演期一《三夕恩情廿載仇》

 


《三夕恩情廿載仇》原是我參演粵劇新秀演出系列第十個年頭,由群姐(王超群小姐)總監的最後一個戲,演出日期是202226-7日。1月初全劇已排練完畢,卻因受疫情閉館影響,無奈順延到724-25日演出。這個戲是林家聲先生「頌新聲劇團」於1966年創演。故事源於《蘭貞闖嚴府》,但兩劇故事發生的時代背景不同,整體佈局亦不一樣。葉紹德先生在編寫這個故事時,除了保留原故事的夫妻愛、父母仇,更加入了國家興亡,民族氣節等元素,希望把劇本的格調有所提升。

故事發生在元朝,講述漢人宇文志豪向朝廷呈交范文謙父親反元罪證,志豪因而加官晉爵,范家被誅九族。范文謙因自幼寄養於汴梁趙伯儒家,得逃此劫。范文謙流亡期間,邂逅宇文志豪之女宇文淑嫻,被招為婿。婚後三天,伯儒尋至,告之文謙,宇文志豪正是其殺父仇人,約定文謙當晚三更逃往江邊,再偷渡江南。是夜文謙無計脫身,唯向妻子(淑嫻)言明真相,得她垂愛相捨,放文謙離去。淑嫻父兄得知,追到江邊,最後文謙說之以理,加上元主密令誅殺宇文一家,令宇文志豪終反省到復興漢室,才是當前最重要的事,所以決定與范文謙等人眾志成城,一同投奔江南,共為反元之師。

我曾在戲院看過林錦堂先生和蓋鳴暉小姐等名伶演過,對此劇印象殊深。近年不少林派演員也相繼承演過此劇,我有時間都會去觀摩,特別注意不同演員在處理第三場<驚變>的表演法。當范文謙自以為入贅權門,能掩藏身份,卻突然發現岳丈正就是自己的滅族大仇人時,那個衝擊,我認為是全劇最有張力的一幕,而這一幕的唱腔也特別難。因為字多腔急,要邊唱邊表演,必須非常熟悉唱段,所以甫接到劇本,我已立即練唱,讓自己能放下劇本排戲。總監群姐在排戲時還特別要求我們唱文戲不能拖,要帶動觀眾情緒而不令觀眾沉悶,這是演員必須注意的項目。為更了解戲情,我也翻查林家聲先生著作《博精深新 我的演出法》,有關《三夕恩情廿載仇》的介紹。

林家聲先生在《博精深新 我的演出法》,「《三夕恩情廿載仇》創作過程」一篇中提到「戲匭不是一般觀眾能夠接受,唱情時間極長,要非常懂得欣賞的觀眾,才可懂得細味劇中人的心情。文場戲,難在深度和層次,演員要非常明白劇中人的心路,還要演得有層次,要以感情變化帶動出悲歡離合的情緒起落,才能令觀眾和演出者產生共鳴。」這段話講的是當時的粵劇觀眾,比較喜歡熱鬧歡樂的劇目,而這類文戲對演員的唱做要求又特別高,所以對演員是很大的挑戰。林先生再講到「《三夕》劇情,描述夫妻愛、父母仇,孰重孰輕,文武生有很大的發揮,花旦戲也重,是非常好的磨練演技機會,做得好,演員會有非常大的滿足感。」因此,林先生為這個戲鋪寫了很多特定音樂,設計了很多身段,讓觀眾更能體會劇中人的情緒和內心反應,能掌握身段,結合情緒表演,當能大大提升劇趣,這次演出,部份個人的身段安排,群姐讓我按照自己的理解去處理,而我會盡量從林先生的演出筆記中去體會,也會參考自己曾看過的前輩演出,希望能達到林先生對人物表達的要求。

林先生在《三夕恩情廿載仇》創作過程中還說道「我一直堅持,作為一個粵劇表演者,一定要有很大的抱負,觀眾的意見當然要聽取。同樣地,我也應該不斷創新,帶領觀眾看到更多、更新的高水平劇目,於文化工作者而言,那是責任,也是應該做到的任務。」林先生這番話放諸今日,仍值得我輩深思和自勵自勉。

林先生在「《三夕恩情廿載仇》創作過程」最後還講到「要得到社會人士對粵劇的支持,我便要盡責任,把粵劇的表演水平不斷提升,觀眾對表演者要求高是應該的,演員不可自大,但也不可以給觀眾牽著走,能做到演者、看者同時進步,互相提點,才是有意義的事。」這番話是對後學者一大警示,林先生希望演員在聽取觀眾意見之餘,也能清楚自己對藝術的追求。觀眾的藝術感觀,建基於對表演藝術的認識和直觀,有一定的參考價值,但不一定全然正確。演員必須帶領觀眾,讓他們看得更遠,更高。如此,觀眾就能再提出意見,與演員互相促進,令粵劇藝術不斷進步。這是前輩對自己的要求,也是我們後輩的借鏡,以及學習的目標。

這次演出《三夕恩情廿載仇》,蒙群姐悉心指導,拍檔有梁心怡、劍麟、鍾一鳴、杜詠心、周洛童等新秀演員,相信會是一台非常可觀的戲。

       

 

2021年12月21日 星期二

參演劍麟粵劇團《白蛇傳》

 






《白蛇傳》在中國戲曲中流傳已久,講述修煉千年的白蛇精,化為人身與凡人許仙的愛情故事,因為許仙的懦弱,對妻子的不信任,導致白蛇慘受困塔之禍。這個故事在不同的地方戲曲有不同的故事發展。白蛇、青蛇、許仙和法海之間的關係,也因劇本不同而有不同的詮釋。我曾為天馬菁莪粵劇團寫過《許仙與白娘子》一劇,嘗試為許仙的懦弱平反,歌頌白蛇對愛情的嚮往與執著。這個戲是我新編劇本中比較少演的一套,2007年後就一直沒再演出過全劇,希望將來劇團有機會再修訂演出。

這次參與劍麟粵劇團製作的《白蛇傳》,由劍麟把幾個傳統演出版結合整理而成。第一場<雙蛇鬥>講述本是男身的青蛇(黑風仙),因白蛇拒絕下嫁,與之鬥法,輸了就化成女身隨白蛇到凡間尋找夙世姻緣。第二場是大家熟悉的<遊湖>,白蛇認出許仙是桂枝仙轉世,正是自己要找的人,便借風雨結下借傘情緣,加上青蛇推波助瀾,是戲曲作品中少有的女追男場面。第三場<遇海>是許仙路上巧遇法海,法海指許仙娶了蛇妖為妻。過去的演法都是許仙半信半疑之下,拿了雄黃酒去試妻子。這次的戲文是「為證秃奴言虛偽,以雄黃來試女釵裙」,我覺得既不信,就不該用「試」字,喜得藝術總監輝哥(阮兆輝先生)同意下,我把曲詞改成「我與貞娘情深似海,豈有不信妻子信他人」,回到家後,就唱「為證法海虛言,何惜與妻雄黃共醉」,不是試妻,是一起歡飲,不當法海的話是一回事。作為女性觀眾,我從小看這個戲,最不喜歡就是「試妻」這段,夫妻之間應該信任坦誠,「試探」是破壞感情的舉動,所以這次演出沒有這個「試」字,我覺得很開心。

第四場<驚變>故事不變,白蛇最終還是飲了雄黃酒,現出蛇身,許仙驚嚇而亡。第五場<盜草>描述白蛇為讓許仙回生,不顧危險,去仙山盜取靈芝仙草。第六場<水漫金山>描寫許仙滯留金山寺,白蛇攜青蛇前往尋人,被法海招來天將殺敗逃亡,是精彩的武打表演。許仙為什麼要在復生後上金山寺,原劇本中沒有明言,我希望這次演出能在適當的地方為許仙作一個補充,讓他只是去還神,而非懼怕白蛇而逃躲上山,這樣的許仙會比較可愛。

第七場<斷橋>有一段許仙逃下山的個人唱段,描寫許仙被法海囚禁的無奈,為妻子擔憂徬徨的心情,我覺得加得很好,讓這個人物更為立體。因為青蛇認定許仙棄妻信佛,所以一見許仙便起殺心,這是一場文戲武做的名段,不同劇團和演員會有不同演出法,總監輝哥讓我們按自己的能力設計追殺身段。這次演出的<斷橋>戲文沒有太長的唱段,卻有認錯、解釋、和好,再度被逼分離的多層次演出,也是我首次演出<斷橋>的挑戰。

最後一場<仕林祭塔>由輝哥以古腔演繹,是我學習的好機會。森哥(廖國森先生)演法海,御玲瓏擔演白素貞,梁芷琪演青蛇,劍麟飾演黑風仙,還有各位新秀演員的合作,全劇也採用了不落幕製作,希望帶給大家一場精彩好戲。

 

2021年6月16日 星期三

2021演出《紫釵記》絮語

 


《紫釵記》故事來自唐朝蔣防編寫的傳奇小說《霍小玉傳》。原故事中,李益負情,小玉魂斷,後來李益因愧而心中生鬼,每每疑心家中妻眷有外遇,致終身夫妻不和。到了明朝,湯顯祖保留了故事人物及部分情節,卻對人物形象作了新的刻劃,寫成了長達53齣的雜劇《紫釵記》,一方面歌頌真摯的愛情,另一方面亦抨擊貴冑弄權。唐滌生先生於1956年改編湯顯祖的《紫釵記》,為故事注入新元素,成為粵劇演出曲本。全劇主題在於「大丈夫以重節義創一生基業,女子以守貞操關係一生榮辱」,謳歌了霍小玉對李益之情,對崔允明之義。

由仙鳳鳴劇團開山演出的粵劇《紫釵記》深受香港觀眾歡迎,我曾在2018以坊間演出版為基礎,補回了泥印版的一些資料,對全劇進行了一些整理,作為天馬的演出版。其中加入<獨醉玉門關>一曲,以及<花前遇俠>結束前的一段排子曲,輔以天馬向來不停幕的製作模式,令很多觀眾都回味無窮。這次演出我們會繼續保留<獨醉玉門關>一曲,但黃衫客逼李益回勝業坊的一段,將回復常用的鑼鼓馬鞭排場。因為邀得曾有相當長時間在雛鳳鳴劇團演出的廖國森先生擔演黃衫客一角,森哥很是熟悉任白經典戲寶的演出法,能向他請益傳統演出法,自是相當可貴的機會。

唐先生編撰的《紫釵記》以霍小玉為故事的主幹。小玉慕李益之才,與他相遇後直接表示了愛慕之心,更以退為進,得李益寫下盟心詩句後即晚聯衾,把自己完全獻給了李益。這樣大膽的行為,付諸於現代社會都不免令人咋舌。李益在戲文中應是情深的,他曾當眾許下「十郎縱有仰面還鄉之日,斷無另娶虧負之時」的諾言。但他卻很不負責任地向新婚一夜的妻子說道「故友崔氏,懷不世之才,難求三餐溫飽,夏卿俸祿微薄,家有蒼蒼白髮,望小玉妻你愛屋及烏,將故人時加關照」,不知道他當時是否只是隨意一句話,向妻子講講兩個摯友的生活狀況,但小玉卻為此散盡家財來幫助崔允明。小玉嫁後已不再賣唱迎客,自己的生活也僅憑往日積蓄,李益也沒投寄家用,叫小玉何來收入照顧他人?從這點看來,李益的不周,直接陷小玉於困境,但小玉卻情深義重,既因愛屋及烏,也因為感謝崔氏看重自己,沒有輕視自己的出身,而衷心願意接濟崔氏。

李益在<吞釵拒婚>中,一見紫釵迸發的恨怨,很有戲曲衝突。因為觀眾都知道小玉並無移情,但李益卻信了片面之言,雖然最後選擇原諒小玉,因為「小玉為了一夜恩情,徒受三年相思之苦,摧腸切腹,佢不過是狠心跳出呢個離恨關」,可見他對這份愛情並沒有多大信任,連派人去查問的想法都沒有!李益有吞釵拒婚的勇氣,卻沒有查明真相的智謀,觀眾在台下真為他著急。這也是戲的好看處。

黃衫客要帶李益去見小玉,李益雖已懷疑小玉改嫁是太尉騙婚之計,但仍誠惶誠恐,近鄉情怯!一怕小玉真的改嫁,二怕相見反累小玉被太尉殘害,或自己的母親被牽連。可見李益在面對困難時,再次暴露了自己無能的一面。所以在<劍合釵圓>時面對小玉一輪質詢,他低頭無語,默言承認自己的不是。兩人互訴衷情後,李益面對為自己相思成病,幾近喪命的妻子,終於鼓起勇氣,不再逃避,說出「我地劫後重逢,生也相偎,死還相擁」的話,可是話雖容易,卻難抗權威,結果還是被捉回太尉府。李益再三拒絕成婚,最後卻還是因為太尉手執自己的反唐詩,被迫低下了頭。

李益的人物形象並不完美,因為不完美,才更像有血有肉的現實人物。作為李益的扮演者,從人物開始的意氣風發,給予心愛之人承諾的至誠,到被逼遠戍的怨恨、軟禁騙婚的無奈、負盟的愧疚,最後據理抗辯的威勇,每一場都能有很好的技藝發揮,隨著自己的藝術步向成熟,希望能更好地向觀眾呈現唐先生筆下的李益。

這個戲最終是由四王爺為小玉及李益平冤,看來,沒有四王爺,李益最後還是得向惡勢力低頭,小玉還是會鬱鬱而終。我們都希望在危難的時候有貴人出現,所以戲曲世界能夠給予觀眾美好的憧憬,可以逃離現世的種種不公和苦難,從戲文唱詞中獲得心靈慰藉。唐先生的《紫釵記》把一對情侶的相遇、相愛、相分、重逢到團圓之間的波折矛盾娓娓道來,讓觀眾與劇中人同喜同悲,實是本港粵劇的寶典!

2021年6月2日 星期三

修編«百花亭贈劍»

 


《百花亭贈劍》在京崑劇種中,屬於中短篇作品,而且都是悲劇收場。主題是安西王叛變,江六雲利用百花宮主的愛情,做了朝廷內應,把安西王捉拿,令百花喪師,六雲報了國,卻失去一生所愛。唐滌生先生改編此劇時,加入了很多人物,增添了雙間諜、反間諜等情節,並修改成大團圓結局。因為故事過於曲折,篇幅也太長,歷來經不同劇團的刪剪,致令故事很難完整地搬上舞台。因獲西九文化區戲曲中心委約修編劇本,並獲提供原泥印版全稿劇本,於是我選了這個自己原來就非常喜歡的戲,嘗試為原劇本作全面修訂。

在修編全劇時,我先整理唐先生在此劇中人物形象:

1)   江六雲

朝廷御史,化名海俊混入西王府,搜查西王叛國證據,被內侍八臘陷害,險喪命在百花宮,卻因宮主憐才,對他頓生情愫,二人結為夫婦。因宮主真情相待,六雲不忍西王被害,希望化干戈為玉帛,但卻被姐丈鄒化龍利用,致令六雲成為無情無義之徒。六雲為報宮主之情,唯以性命換取西王生還。

2)   百花宮主

西王獨女,敬愛父王,對化名海俊的江六雲痴心一片。縱使八臘已洞悉六雲是奸細,百花仍選擇信任他。因而不但喪師,更累父王被擒。

3)   鄒化龍

六雲的姐丈,身兼狀元及掌帥印,與六雲同到西蜀搜查西王叛國證據。六雲混入西王府後,鄒則屯兵衡陽,與六雲互通消息。得知妻子被百花所救,六雲與百花生情,心中也很矛盾,如何能忠於國而不失於義,令他左右為難。

4)   江湘卿 (花右)

江六雲的姐姐,鄒化龍之妻,因五年前歸寧遇難,被百花宮主所救,改名花右,一直追隨宮主。因受宮主之恩,所以得知丈夫鄒化龍掌帥印,弟郎六雲欲過營求姐丈議和之際,花右持令箭出營,幫弟郎向夫提出議和的請求,誰知反被盜令箭,陷六雲於不義。

5)   安西王

被自己的皇弟奪位,貶賜西蜀,故而一直懷恨在心,密謀對抗朝廷。帝主亦時常暗中觀察,希望得到西王的謀反證據,將其治罪。西王的獨女(百花宮主),一心為父親分憂,勤於練兵。西王對百花非常憐惜,雖喜她具男兒之志,但更希望女兒得獲佳婿,一生幸福。

6)   內侍八臘

忠於西王,為助西王奪回江山,謹慎小心,多次提醒西王及宮主,六雲是奸細,卻不獲信任。

7)   田連御

這個人物我修改得比較多,但不改原作中他是揭發六雲為奸細的關鍵人物。

8)   田翠雲

為報西王(原作是西王后之恩,我做了修訂)救命之恩,與哥哥田連御一直暗通消息。

人物定位後,就設法通過戲文突出人物的形象。例如劇中男主角江六雲可說是勇氣可嘉,智謀不足,雖能潛入王府,卻公義私情兩難分,沒能想出周全之策,只想到求姐丈幫忙,更輕信姐丈會念及親情,殉私賣放。結果反被陷出賣宮主,令西王被擒,宮主喪師。但他對宮主也確是情深一片,沒有虧負對劍盟心的誓言。我在修訂此劇時,把許多原唱段作了場次的調動,也重寫了廟遇一場的內容,讓宮主在盛怒下只是刺傷了六雲,而不忍狠下殺手,最後用「青鋒斷髮髮斷情,髮斷情亡死生不聚首」來了結兩人的關係。因為各種原因,這場戲的原文已很少在演出版中出現,我重新撰寫,是希望更突出原作中宮主對六雲情深的一面,讓故事更感人。

劇中最睿智的是鄒化龍,他既是狀元,也是御史中的統帥,處事沉穩,不會因情忘國,卻也沒有因利忘情。他希望在忠於國和保證妻子郎舅安全的事情上,能做到兩全其美。所以這個人物在演繹上,須要一個演技成熟的演員,方能駕馭人物深沉的內心。這次請來阮德鏘來承演鄒化龍,相信定不負眾望。

《百花亭贈劍》的「劍」是全劇的主題所在,百花宮主因為贈劍而陷入奸細的圈套,六雲因為獲劍而對自身的任務有所猶豫。西王因為百花贈劍而賜婚,最後險致喪命,卻也最終明白人生最重要的並不是權位。我希望通過刪剪、重組和添寫,把宮主贈劍、在廟中斷髮棄劍、再由六雲持劍自刎,終獲宮主原諒的情節,全新展現,帶給觀眾一個情理兼備的好故事。

2021年5月12日 星期三

《黃鶴樓》_2021

 


我編寫的粵劇《黃鶴樓》取材自《三國演義》「三氣周瑜」的情節,以及元代雜劇《劉玄德醉走黃鶴樓》。原為折子戲,首演於2009年,2015年鋪寫為長劇,以表現周瑜的文韜武略,以及與小喬的夫妻情深。2018年兩度由紅伶領銜演出,幾經打磨,令此劇成為近年優秀的新編排場戲。

故事講述赤壁戰後,曹軍敗走,周瑜欲攻下南郡再奪荊襄,卻中了曹仁毒箭,但周瑜不以此為退,更設假死計以誘曹軍來襲,伺機夜奪空城。可惜其計早被孔明猜破,並命趙雲守在南郡附近,見曹仁離城,即攻城佔城。周瑜到來發現,欲改攻荊襄,趙雲卻告知劉備已先其一步前去,周瑜在荊襄與被孔明騙出城的曹軍苦戰連連,最後周瑜擊退曹軍,但劉備則早已在城中安坐,希望借用荊襄八年。周瑜損兵折將,負傷在身,無奈答應。

劉備借去荊州,十年不還,周瑜設下甘露寺一計,不但未能逼使劉備歸還荊州,反而讓劉備娶得郡主孫尚香為妻,此所謂賠了夫人又折兵的由來(南郡荊襄大戰折兵,甘露寺賠夫人)。

周瑜再度使計,把尚香騙回吳地,再於黃鶴樓擺宴,請劉備過江赴會接回夫人,實則設下伏兵,逼劉備歸還荊州。劉備聽孔明之議,只帶趙雲一人赴宴,最後被困於黄鶴樓中,幸孔明早把合兵破曹的周郎令箭交予趙雲,二人始得安全離開。

 <黃鶴樓>是我唯一寫過的古老排場戲,特色是多用排子唱段、大鑼鼓、二弦演奏。佈景上以寫意為主,以枱椅代表城樓,不像其他新編劇講究環境佈景的真實及變化。表演上有起兵、祭旗、南派跳架、大戰等等傳統表演藝術。故事中的周瑜允文允武,文戲有<假死>的古老唱段,<別周郎>時的大段唱情。武打方面須三度上靠,南北派的武打都得運用。而尾場主題曲<黃鶴樓>更是官袍翎子功的盡情表演。這個戲對文武生的唱做唸打技藝要求十分高,而近年我已較少演出全武行的劇本,本來也沒準備出演這個戲,但後來邀得廖國森先生、阮德鏘先生兩位好戲之人,擔演劉備和魯肅,加上武功底子極佳的莫華敏參演趙雲,又想到自己只演過修訂後的趙雲,卻一直沒有機會演過周瑜,終究是一個遺憾。所以壯起雄心,再次披靠上陣,希望為自己的武戲生涯,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

 

2021年4月19日 星期一

2021年演出《九天玄女》隨筆

 


    《九天玄女》是仙鳳鳴劇團五大戲寶以外,另一個能夠通過錄音,較全面窺探此劇的電影演出記錄。選擇排演這個戲可以依從任姐的電影錄音,進一步學習她的唱白特色,也可以在舞台劇本以外,得到另一個演出資料,作為整理的依據。

    《九天玄女》是唐滌生先生按福建民間故事,新編的一個粵劇劇本。原劇本很長,電影版本卻又很短。我在整理時,把兩者融合比對,保留電影中所有的唱段,再按舞台轉換的模式,補充原劇本有的資料,秉承天馬舞台不斷戲的設計原則,成為這次演出的版本。

      《九天玄女》在現今舞台並不常演,所以我在排演時,除了從過去看過的演出版本以及有關仙鳳鳴演出的文字資料中吸取養分,也會從劇本的主題、音樂鋪排去設想如何排演這個戲。劇本以《九天玄女》為題,可見故事以玄女為主線,她在一場大火中從廟中的神像回歸天界,卻為報凡人艾敬郎精誠香火之恩,借霜蟬之身,與艾敬郎發生一段情緣。艾敬郎看到酷似玄女像的霜蟬,就認定這是前緣早定。憨厚的敬郎,不知如何結交這位夢中對樓人,以致相思成病,藥煙引動對樓人霜蟬的憐惜之心,故而摘荔投荔,兩人投荔報桃的故事才得以展開。

      <投荔>一場,我決定舞台用的是半實景,兩邊小樓由高台搭起,但小姐粧樓的珠簾卻是虛擬的。這樣處理,觀眾便不受實景阻擋視線,坐在任何位置都能看到演員的表演。在表演上,更考演員的功夫,什麼時候珠簾是全開,什麼時候是半開,什麼時候是盡落,都要靠演員的身體語言來表達。這也是戲曲的有趣之處。例如,珠簾半開時,敬郎需要彎身,或坐在椅上才能看到對樓,這些細節都要配合得好。

      尾場<天女于歸>,玄女向敬郎解釋,大家原來都是神仙,到凡間歷劫,如今回到天上,各自歸班,便應放下前塵往事。敬郎卻力陳自己並非與玄女一樣要渡火劫,純粹是因為愛情而殉難,所以追上雲台,亦不能捨下舊情。他向玄女講述一樁樁舊事後,玄女回答「誰想,誰想,偷註寫鴛鴦榜,偷誓柳巷」。這句話我的理解是「怎料到,我們就這樣偷偷地定了情,盟了誓」,然後音樂停了,一句「呀」,表示玄女終於想起二人「歷劫共化丹爐火鴛鴦」。為了讓這個短暫的「突然想起」更具表演力,我設計了一個兩人在盟心和火殉時都用到的身段,也因為這個動作,成為玄女在<天女于歸>時想起兩人死生不分的重要提示。

    這次與王潔清合作演出,因為我們都曾受胡芝風老師指導,對排練的感覺和想法,很是合拍。特別在身段的設計,有清清的加工,往往比我的原構思更好看。<投荔>一場隔簾相望的表演,亦花了很長時間來處理。清清很忙,為了這個戲,也抽出很多時間一起研究排練,為配合我的不落幕換場,她還要費心在趕妝的安排上。

      成哥(溫玉瑜)和康哥(梁煒康)都演過此劇,是很有經驗的前輩演員,為配合我這次的新舞台處理,都給了很多寶貴意見,非常感恩有他們帶領,才不致偏離傳統的演繹。司徒翠英也是非常有經驗的演員,卻原來亦是第一次演這個戲,由於她的成熟穩重,把艾屏綱宗兄[1]感覺拿捏得很好。鳳翛何和梅曉峰都是天馬的優秀演員,經過努力排練,定為大家帶來好戲。

      製作上,要特別感謝天馬的科技支援歐嘉雯小姐,在她的協助下,把魂化鴛鴦動畫化,令舞台更生動,也偷出了時間,在觀眾欣賞合唱和動畫時,演員可以更換戲服接著出場,令整個戲更為完整。

    《九天玄女》表面上是一個神仙到人間歷劫,回歸天上的神話故事。但現實上看,也是人間的愛情,始終受著貧富權勢的阻礙。故事中霜蟬的母親嫌貧,敬郎幸有宗兄幫助,禮聘俱全,得以與霜蟬成婚。但卻遇上閩王橫刀奪愛,以權勢強拆姻緣,更以敬郎的性命要脅霜蟬就範,最後逼使二人投爐殉愛。這恰恰展現了編劇對現實的無情鞭撻。《紫釵記》中的黃衫俠行義,《蝶影紅梨記》裡趙汝州高中回來,都是以更高的權勢扳倒當時的惡人,但現實未必能每次都完美收場,更多的情況是老百姓無奈接受強權下的不公,或者以死亡作為對強權的最終控訴。艾敬郎和冷霜蟬的故事,因為他們的火殉而流傳下來,他們是否真的化成鴛鴦不能考證,但作為戲曲故事,這是浪漫主義的表現,把不完美的現實,透過戲曲昇華,呈現另一種團圓的模式。



[1] 原劇本艾屏綱是艾敬郎的宗弟,但不同劇團演出時,也有把艾屏綱稱為宗兄的。我在排演時,想到兄長照顧弟郎本屬常事,而此次出演屏綱的司徒翠英,也是我的前輩演員,所以決定稱之為兄,在劇理上應影響不大,謹此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