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4月19日 星期一

2021年演出《九天玄女》隨筆

 


    《九天玄女》是仙鳳鳴劇團五大戲寶以外,另一個能夠通過錄音,較全面窺探此劇的電影演出記錄。選擇排演這個戲可以依從任姐的電影錄音,進一步學習她的唱白特色,也可以在舞台劇本以外,得到另一個演出資料,作為整理的依據。

    《九天玄女》是唐滌生先生按福建民間故事,新編的一個粵劇劇本。原劇本很長,電影版本卻又很短。我在整理時,把兩者融合比對,保留電影中所有的唱段,再按舞台轉換的模式,補充原劇本有的資料,秉承天馬舞台不斷戲的設計原則,成為這次演出的版本。

      《九天玄女》在現今舞台並不常演,所以我在排演時,除了從過去看過的演出版本以及有關仙鳳鳴演出的文字資料中吸取養分,也會從劇本的主題、音樂鋪排去設想如何排演這個戲。劇本以《九天玄女》為題,可見故事以玄女為主線,她在一場大火中從廟中的神像回歸天界,卻為報凡人艾敬郎精誠香火之恩,借霜蟬之身,與艾敬郎發生一段情緣。艾敬郎看到酷似玄女像的霜蟬,就認定這是前緣早定。憨厚的敬郎,不知如何結交這位夢中對樓人,以致相思成病,藥煙引動對樓人霜蟬的憐惜之心,故而摘荔投荔,兩人投荔報桃的故事才得以展開。

      <投荔>一場,我決定舞台用的是半實景,兩邊小樓由高台搭起,但小姐粧樓的珠簾卻是虛擬的。這樣處理,觀眾便不受實景阻擋視線,坐在任何位置都能看到演員的表演。在表演上,更考演員的功夫,什麼時候珠簾是全開,什麼時候是半開,什麼時候是盡落,都要靠演員的身體語言來表達。這也是戲曲的有趣之處。例如,珠簾半開時,敬郎需要彎身,或坐在椅上才能看到對樓,這些細節都要配合得好。

      尾場<天女于歸>,玄女向敬郎解釋,大家原來都是神仙,到凡間歷劫,如今回到天上,各自歸班,便應放下前塵往事。敬郎卻力陳自己並非與玄女一樣要渡火劫,純粹是因為愛情而殉難,所以追上雲台,亦不能捨下舊情。他向玄女講述一樁樁舊事後,玄女回答「誰想,誰想,偷註寫鴛鴦榜,偷誓柳巷」。這句話我的理解是「怎料到,我們就這樣偷偷地定了情,盟了誓」,然後音樂停了,一句「呀」,表示玄女終於想起二人「歷劫共化丹爐火鴛鴦」。為了讓這個短暫的「突然想起」更具表演力,我設計了一個兩人在盟心和火殉時都用到的身段,也因為這個動作,成為玄女在<天女于歸>時想起兩人死生不分的重要提示。

    這次與王潔清合作演出,因為我們都曾受胡芝風老師指導,對排練的感覺和想法,很是合拍。特別在身段的設計,有清清的加工,往往比我的原構思更好看。<投荔>一場隔簾相望的表演,亦花了很長時間來處理。清清很忙,為了這個戲,也抽出很多時間一起研究排練,為配合我的不落幕換場,她還要費心在趕妝的安排上。

      成哥(溫玉瑜)和康哥(梁煒康)都演過此劇,是很有經驗的前輩演員,為配合我這次的新舞台處理,都給了很多寶貴意見,非常感恩有他們帶領,才不致偏離傳統的演繹。司徒翠英也是非常有經驗的演員,卻原來亦是第一次演這個戲,由於她的成熟穩重,把艾屏綱宗兄[1]感覺拿捏得很好。鳳翛何和梅曉峰都是天馬的優秀演員,經過努力排練,定為大家帶來好戲。

      製作上,要特別感謝天馬的科技支援歐嘉雯小姐,在她的協助下,把魂化鴛鴦動畫化,令舞台更生動,也偷出了時間,在觀眾欣賞合唱和動畫時,演員可以更換戲服接著出場,令整個戲更為完整。

    《九天玄女》表面上是一個神仙到人間歷劫,回歸天上的神話故事。但現實上看,也是人間的愛情,始終受著貧富權勢的阻礙。故事中霜蟬的母親嫌貧,敬郎幸有宗兄幫助,禮聘俱全,得以與霜蟬成婚。但卻遇上閩王橫刀奪愛,以權勢強拆姻緣,更以敬郎的性命要脅霜蟬就範,最後逼使二人投爐殉愛。這恰恰展現了編劇對現實的無情鞭撻。《紫釵記》中的黃衫俠行義,《蝶影紅梨記》裡趙汝州高中回來,都是以更高的權勢扳倒當時的惡人,但現實未必能每次都完美收場,更多的情況是老百姓無奈接受強權下的不公,或者以死亡作為對強權的最終控訴。艾敬郎和冷霜蟬的故事,因為他們的火殉而流傳下來,他們是否真的化成鴛鴦不能考證,但作為戲曲故事,這是浪漫主義的表現,把不完美的現實,透過戲曲昇華,呈現另一種團圓的模式。



[1] 原劇本艾屏綱是艾敬郎的宗弟,但不同劇團演出時,也有把艾屏綱稱為宗兄的。我在排演時,想到兄長照顧弟郎本屬常事,而此次出演屏綱的司徒翠英,也是我的前輩演員,所以決定稱之為兄,在劇理上應影響不大,謹此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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