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1月21日 星期四
記2016年2月17日演出及整理《販馬記》
2016年1月11日 星期一
粵劇新秀演出系列--演期四《無情寶劍有情天》
自加入粵劇新秀演出系列,獲藝術總監旭哥安排,因應我的能力,予我不同的學習及發展方向。在2015/16年度新秀系列演期四(2016年1月23-24日),旭哥派我主演文武兼重的林派名劇《無情寶劍有情天》,讓我誠惶誠恐,深怕有負所託。
《無情寶劍有情天》由徐子郎編劇,1963年由林家聲先生領班的「慶新聲劇團」開山演出。話說呂氏曾逼害韋氏一族,韋氏遺孤(韋重輝)得義婢嫦姐姐所救,隱居紫竹林。呂氏獨女(呂悼慈)幽居於紅梅谷,與重輝自幼為鄰,琴簫互和,故以琴娘簫郎互稱。一對青梅竹馬的愛侶,卻不知兩家原為世仇,更被奸人(冀王)利用兩人的愛情,逼令韋重輝簽降書,成為韋族叛徒。最後兩家雖能化解冤仇,有情人終成眷屬,但嫦姐姐卻為救重輝而犧牲。
第一場主角韋重輝有大段唱情,訴說自己不明身世的哀愁,對琴娘天真純潔的愛慕,對嫦姐姐嚴師慈母的敬畏;誤會琴娘貪戀權貴的悲憤,後來得知家世,手執無情寶劍,誓要誅奸雪恨的慷慨激昂。甫一出場,便大考演員唱功,以及在演繹上如何處理不斷的感情轉折。按聲哥在其《博精深新.我的演出法》中對此劇的闡釋,開場時重輝與琴娘(呂悼慈)的相遇談心,要「款款深談,無拘無束,愈談愈情濃」,對於琴娘的暖語關懷,要盡情表露重輝「佻皮活潑」「又嗲又癡纏」。因誤會琴娘移情冀王,並得知自己身世的隱秘,聲哥言道「在這一場戲內,韋重輝要由天真無邪,變為仇恨滿腔。一下子,他成熟了」
旭哥指導此劇時,也十分強調人物因受到愛情打擊以及突然而至的沉重家仇,需要加速成長,說話的語氣和眉目神態都會明顯的成熟起來。所以在頭場與琴娘(呂悼慈)的天真對話,到第三場面對代表呂氏求和的呂悼慈,愛愈癡而恨愈深的情緒要處理得宜。兩人釋嫌後,重輝卻又隨即陷入愛情與家仇的取捨中,無情劍難殺有情人,重輝和悼慈分別背叛了自己的誓言和使命。
劇本中最不易處理的是主角對嫦姐姐的感情,這位姐姐,對重輝有十八年養育恩情,一直的照顧提攜,令重輝十分敬重,但嫦姐姐的冰腸冷面,喜怒無常,卻也令重輝十分畏懼。嫦姐姐的嚴苛,反襯出琴娘(呂悼慈)的溫柔,重輝在琴娘身上體會到人間溫暖,引為知己,情根深種。為此,重輝先違背了盡殺呂氏的誓言,情願自盡而放走仇家之女。到了第四場為營救琴娘,更明知簽降書獻兵權是對韋族不忠的行為,但為情為義,寧負嫦姐姐的養育恩與韋族大仇,抱著「見步行步」的態度,再一次不惜以性命換取愛侶安全。
回想《朱弁回朝》《碧血寫春秋》等多齣聲哥首本名劇,都是盡忠盡孝,甚至甘為忠孝,不惜絕愛身殉的情況。唯在《無情寶劍有情天》裏,聲哥演活了一個叛逆青年韋重輝,這個為了情愛,妄顧忠孝的小子,竟能讓觀眾原諒他的任性,接受他的深情。在不斷的背叛中,能讓觀眾體會韋重輝對情義的看重與堅持,猶勝其個人性命,相信這是聲哥在這齣戲中非常成功的地方,加上聲哥武功了得,在劇中大戰冀王及困谷排場中,展演了其卓越的武打功架,令這齣戲成為歷演不衰的戲寶。
我無緣看聲哥這齣戲的舞台演出,只曾在聲哥出演的電影畫面,其他前輩紅伶的演出,以及近年聲哥門生的演出中尋找這個叛逆青年的形象。相對眾多活躍於舞台的林派演員,我的武功底子,實在有愧於演出聲哥的戲寶,只能盡力而為。
特別感謝旭哥對劇中韋重輝細膩的人物分析、示範、指導,並鼓勵我要演好人物在戲中的形象,武功盡力便好。掌板師傅高潤權先生更詳細告訴這齣名劇的鑼鼓重點位置,指導我們諗白唱情如何對準鑼鼓節奏。希望通過前輩的指導,在唱情表演上努力求進,演好韋重輝這個人物,向觀眾展演一齣好戲。
2015年8月3日 星期一
二度演出粵劇新秀演出系列之《洛神》
油麻地戲院粵劇新秀演出系列踏入第四個年頭,經過前三年的培訓與實踐,我蒙六位總監施教,在粵劇舞台技藝上,可說獲益甚豐。我亦時刻提醒自己必須珍惜每個學習機會,在新一年的演期內,無論參與演過或未演過的戲,都要認真研究,提升唱做技巧,向更高的藝術層面邁進。
由田哥總監,我與文雪裘合作演出的《洛神》,即將在2015年8月8至9日演出。這個戲我曾在2013年8月經旭哥總監排演過。回看兩年前的演出影片,想起當年旭哥傾力教授,但對於唱做仍屬幼嫩的我,似乎未能演出一個睿智瀟灑,更有機會成為一國儲君的人物,其應有的氣派和傲氣。因為演出版沒有了頭場盟心的劇情,首次演出我只顧戲文中一出場就被奪所愛的悲情,令人物一直處於弱書生的形象,忘記了曹植這個人物原有的驕傲和貴族氣質。
這次排練時,田哥一開始就提醒我,演曹植絕不能太書生氣,他在滿懷書卷的氣質中,還須要有王者風範。劇中曹植的首個出場,是踏著高邊鑼滾花鑼鼓上,高邊鑼是粵劇袍甲戲的指定鑼鼓,以顯戲場之威,人物的功架關目稍有不逮,便會被重型的鑼鼓聲壓了下去。排練時頓想起八和會館早前特為我們安排的鑼鼓課,導師高潤權先生曾說到《洛神》曹植與曹丕兩個出場不同鑼鼓點運用所渲染的不同氣氛,與人物形象,希望這次能好好利用所學,走出王子的氣度。
曹植被逼與德珠成婚,始終難忘舊愛,因為宓妃的一封信,他赴會梨香苑。因為戲文中宓妃有一句「子建,點解你好似傻左甘,你往日既風流瀟灑去左邊呢」,而曹植的回應是「我往日既風流瀟灑都係你出嫁既時候,俾你帶走曬啦」,有過實踐,再經田哥提點,此時的曹子建,仍有自恃即將成為儲君的少年傲氣,對失去所愛除了哀傷,更多的是憤怨,所以我這次演出將以較爽快的節奏演唱「你嫁去我一點靈犀」這段緊接的二王,以表達曹植初嘗失意那忿忿不平的心情,也令這場戲的二王唱情,與<歸藩承命>出場時的二王,有了明顯的分別。
<歸藩承命>是曹植被貶到淄城已有一段時間,在失去所愛,失去至親信任的雙重打擊下,眼看兄長曹丕使計坐上帝位,自己性命堪虞。他酗酒忘憂,才思大不如前,也許他暗暗感到才高過主,自己的日子將更不好過,所以才把自己打造成一個酒徒,以令曹丕放下戒心。因為酗酒,曹植身體大不如前,說話和表情都要有中酒毒的狀態,那種腦海空白,目光失去焦點的情況,必須要表現出來。
此時的曹植相比當年在梨香苑私會宓妃的子建,已成熟得多,可是他對宓妃的深情,卻始終如一,當年因為一信相邀,他不顧禮教之嫌,趕往梨香苑,私會自己的長嫂,如戲文所言「我都唔知自己點解會來,但我始終來咗」可謂一語道破少年人對愛情的義無反顧。及後,宓妃站在曹丕那邊,間接令曹植失去父親的信任,被貶去淄城,曹植並無責怪之念。如今曹丕為除後患,借為父奔喪之名,招返已封於外的各路親王,把他們逐一殺害。
曹植自知回返帝京性命難保,卻再次因為宓妃的一封信,而決定歸藩。即使看透宓妃在信中隱含勸阻,卻還道出「我重差幾步就可以見到宓妃,我點都唔會將此行的心情打淡」這是一句為情無寧死的話,可見編劇賦予了曹植在此劇中何等深情的形象。演員既要表現酗酒的病態,又要流露一往情深,所以說這個戲的子建真不好演。
在銅雀台的試才大會上,唯一能救曹植於死亡邊沿的就是宓妃重向曹植投以往日的情態,曹植在千均一髮之際,看到宓妃的笑臉,回憶起往昔兩人的愉快時光,才情驟現,七步成詩。宓妃的情態不但喚醒了曹植的才華,也讓曹植的精神回復正常,此時的曹植才真切體會到自己生死難卜,盡洗酒患的呆滯,換來滿心驚惶,直到曹丕讓他離開,他還未敢肯定真假,所以田哥要求詩成之後一直顫抖,脫身時急步而行,在出門時一個墊步,好在有德珠在門外扶住,否則就要跌地的動作,以示曹植當時慌亂無助的心情。這個顫抖的動作,也是對演員的一大考驗,因為七步成詩後,曹丕會有一段長花,更有水波浪動作,曹植頭戴紫金冠,身穿蠎袍,要保持一直顫抖,需要用暗勁,而且還得平均用力,不能讓觀眾看出抖動時,力度不均的情況,不知我的演出是否能達到總監的要求!(忐忑!!)
<洛水夢會>是一首優美的唱曲,與原編劇編寫的《洛神》末場有別,演員只能按<洛水夢會>的唱詞,把這一折戲與前文分拆開來,揣摩曹植因念故人而撰《洛神賦》的心情,一段人神有別,縱然相愛卻不能相守的尾聲。寄望這次演出在唱和演的技巧上,能突破兩年前的自己,有所進步和提升。
2015年7月27日 星期一
看旭哥演出《福星高照喜迎春》-略論沈小福
《福星高照喜迎春》由羅家英先生與汪明荃小姐組班的福陞粵劇團開山演出,羅家英先生曾解說,此劇由其父親在越南請人編撰,最初有兩個戲名,叫《春風帶得歸來燕》及《老婆皇帝》,到了羅家英先生接手演出,覺得原曲的文字較粗疏,而且傳統粵劇劇本欠缺小曲,音樂不夠豐富,於是羅先生請來秦中英先生將劇本重新編訂,改名為《福星高照喜迎春》。《福星高照喜迎春》的故事屬於喜劇系列,成為各劇團新春演出以及神功戲戲寶之一,歷演不衰。
此劇雖與《獅吼記》內三個懼內的男士有相像之處,但《獅吼記》講的是三個極尊榮的人物(皇帝、尚書和太守),而《福星高照喜迎春》講的是三個身份普通的男士,而且主角沈小福從無拈花之心,對妻子情深一片。真正有意宿娼的是女主角的父親。因為一場誤會,造成男女主角分離,最後在歡笑聲中釋疑團圓。細心看來,發現編劇在喜劇的歡鬧中,賦予每個角色鮮明的形象和個性,無論主角、配角甚至侍俾,都有個人發揮的機會,所以不同劇團演出,便會帶來截然不同的效果。
2015年7月17日適逢天后寶誕在坪洲設戲棚酬神,看到由龍貫天擔演《福星高照喜迎春》的沈小福,情韻皆備,令我對沈小福這個人物,有了更明確的理解。
首先小福很懼內,從出場的小曲《倦尋芳》中「妻房平日行止管束嚴,怕風波,忘困倦,繞長徑,免留連」便略窺一二。可是一個「怕」字,演員的表情是厭惡、惶恐、無奈還是嘴角帶笑,便表達了對妻子不一樣的情感。這一晚,我看到旭哥的表情是面容含笑,無奈中表現了對妻子的一片真情。隨著《倦尋芳》的音樂,只見旭哥越走越急,以身段功架,表現「燕鳥回巢心似箭」的戲文要求。
然而小福也有其傲慢的一面,他看不起青樓女子,覺得妓女柳飄飄以文才武功招婿,是對天下男兒的侮辱,於是射下珠鍊,破了巧聯,留下「妓女煙花原下賤,敢將色相辱尊嚴,我不是有心來作武陵人,不過為天下男人爭體面」幾句話,便揚袖而去。這幾句話,既反影響了人物全無獵艷之心,也埋下了與柳飄飄結怨的禍根。旭哥在揚袖離開後,步向台口,猛然想起己逾歸時,惶恐驟至,頓時冒出一句「弊啦,遲曬,老婆實鬧死啦」,與之前射珠鍊時的道貌岸然,產生強烈對比,在不脫離人物性格的情況下,帶來喜劇效果。
第二場,講到小福遲歸,妻子在家中坐立不安,小福百詞莫辯,被妻子無理責罰,卻不作反抗。這場戲,旭哥既流露了男士為怕多事,諸事隱瞞,卻又口甜舌滑,令妻子哭笑不得的情狀。另一方面看到妻子對自己真切的關懷,又不禁心悅順服,對天盟誓,永不變心,表現大丈夫對家庭的承擔。戲文把夫妻間因愛而生怨,因怨而更加相愛的過程以白描手法,娓娓道來,加上粵劇在演繹上極生活化特色,令觀眾看得尤為投入,趣味盎然。
第三場是小福無奈被外父強逼拉到妓院,協助外父得到柳飄飄的垂青,並再次因為一句「青樓污穢地,非我願來臨」得罪柳飄飄,令飄飄產生非報此仇的念頭。此場是丑生的重頭戲,說到小福外父孟君祿,因為傾慕柳飄飄,在妓院分別被兒子、女兒及妻子重打,劇情的發展既是按情理而引發連篇笑話,唱做要求甚高,亦巧妙地帶出踏足煙花沒有好下場的警世意義。
第四場是小福回到家中,不見妻子踪影,心中不安,待得妻子歸來,欲要解釋,卻被外父嫁禍其貪戀煙花,涉足青樓,一波未平,柳飄飄又裝著大肚來到沈家,說與小福有染,小福自覺受屈,卻又苦無開脫的證據,妻子一氣之下離家出走。這場戲,旭哥飾演的小福完全處於被動,其他人物越是癲狂無理,他就越是正氣凜然,強烈的對比,令觀眾對小福產生無比同情。
第五場是小福與父親及外父,三個男子在街頭四處尋找出走的妻子,不覺已數月。此時幸遇巧婢玲玲,提出叫三人假扮奶媽接近三位夫人,為一家團圓,三人決定依計行事。此時小福的舅郎戰勝回鄉,在街頭憤然責罵柳飄飄欺騙感情,飄飄自覺木匠擔枷,害人終害己,相信這亦是編劇刻意帶給觀眾的訊息。
第六場是小福裝成女兒身,在庵堂內向妻子訴說原委,令妻子明白自己確實冤枉了丈夫。旭哥本尊十分高大,裝起女身便已令人捧腹不已。旭哥說過這場戲的重點是在開始時,無論唱做都要很女性化,既是為因應劇情所寫,以女性心理去說服妻子,亦為觀眾帶來喜劇效果,而當要說明自己就是小福的一刻,必須有一個突變,那一剎間的男女身份變化,會讓喜劇效果推上高潮。旭哥當晚的演出達到了他所講的效果,令全場觀眾喜極鼓掌,以表認同。
2015年8月6至7日,有機會在油麻地新秀演出系列中,飾演這個戲中的沈小福。作為坤生的我,最困難的地方莫過於扮奶媽去說服妻子的一段戲,如何能達到像男扮女裝的趣味?然後在身穿女服,但表現卻要能說服觀眾,演員已回到沈小福的大丈夫狀態?看過旭哥的演繹,更蒙其親自指導,信心自是大增,初作嘗試,希望能演繹出沈小福對妻子的深情及發揮這個人物為觀眾帶來的歡樂。
2015年7月9日 星期四
改編粵劇《梁山伯與祝英台》 2015年8月27日公演
2015年8月27日由天馬菁莪粵劇團演出的《梁山伯與祝英台》,昨天總算完稿了。這個戲我2002年開始改編演出,每次重演都會有大幅度的修改,今年重看劇本,再度推翻了自己過去許多的舖排,幾乎全劇要新編重寫。因為沒有沿用葉紹德先生編劇,林家聲先生開山演出的粵劇版本,也沒有採用其他粵劇演出版的戲文,而是由我按傳統故事脈絡,全新編撰<結拜>、<話別>、<送行>、<催歸>、<抗婚>、<臨終>、<哭墳>、<化蝶>各場的唱詞內容,而<樓台會>一場,我依據任姐及李寶瑩小姐的唱片版<映紅霞>,配合我各場的戲文發展修訂演出。因為全劇由我編撰的篇幅較多,為免一心來欣賞聲哥版<十八相送><樓台會之良朋>或陳笑風先生名曲<山伯臨終>的觀眾產生誤會,故而標明為「改編粵劇」。
猶記阮兆輝先生曾在指導我演出聲哥版《樓台會》時說過「《梁祝》是一個虛構故事,編劇對人物形象有自由的編撰空間,而演員,必須就自己將要演出的版本,捉住文字間可以表演和發揮的地方,吸引觀眾,而不是去考究歷史上底梁山伯是個怎樣的人」。改編《梁山伯與祝英台》只為很想塑造一個我心中的梁山伯,表達梁山伯除了受到愛情打擊,在人生路上更多的無奈和悲哀。
我編寫的梁山伯,在別鄉求學的頭場,是一個對前景充滿希望的青年學子。一心以為能攀附名館求學,只要謙恭勤奮,便有機會應薦為官,光宗耀祖。誰知三年學館生活,他除了不斷受到豪門子弟的譏諷數落,並未有任何入仕希望,猶幸在錢塘路上結拜的英台,雖出身高門,卻一直相交以誠,這是山伯唯一得到的溫情。深厚的兄弟情義,令山伯敢於反抗其他世族子弟對英台的誹謗,當祝英台憐惜山伯為自己受傷時,山伯一句「佢地欺負我就慣啦,但喺我唔會俾人欺負你」,是我想表現這個卑微人物,心中仍有高尚的義勇。
我曾為<十八相送>的內容和一些前輩討論過,問過為什麼這折戲從一開始就描述英台暗示自己是女人,內容會否過於單向和薄弱?前輩的回答很有見地,話說戲曲本來是讓基層人們去看,看一個聰明英台點不醒憨山伯,舞台有趣,而且經過多年細磨,無論音樂設計和表演,都已變成經典,何必改動。把經典改編會讓觀眾不習慣,這種吃力不討好的工作,極不好做。作為編劇,本不該為改而改,卻也不能因怕難而卻步。我看這場戲,有幾處不好刪動的經典場面,包括看到鴛鴦有暗示、過橋有感觸、在觀音廟中藉詞與山伯拜堂以及對井照影。場面不改,唱詞的內容和喻意卻可有不同的發揮,除此之外,我覺得不妨講講兩人相識相處的點滴,所以添寫了兩人分離前曾經的磨擦;三年同床而水碗在中間的規章趣事。面對英台突然一句「英台若是女嬌娥,梁兄可願結鴛偶」,我讓山伯心中產生了一陣綺念,希望給山伯這人物多一分時代感。這等等都是我衷心為觀眾帶來不一樣送別體會而加入的情節片段。
<師母催歸>是寫山伯為自己出身寒門,一再考慮是否該到祝家求親,最後得師母明言九妹就是英台,山伯一句「縱然天下人都瞧不起我山伯,唯英台賢弟敬我重我,那有嫌棄之理」,所以毅然解館,趕赴祝家。又是一次滿懷希望地奔向理想,卻不知一個更沉重的打擊正迎他而來。<抗婚>寫的是一個現實的問題,無論在古代或現今社會,父母都希望女兒的婚姻,能建基於安穩的經濟之上,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否必然的不幸?沒有豐厚經濟支撐的愛情,是否都會被生活的壓力而摧毀?這都留予觀眾去思考。
我選<映紅霞>作為樓台會的演出依據,不再另外編撰,是因為此曲由英台以反線二黃唱出「飛不過禮教樊籬,游不出封建無形水線」的兩句曲詞,加上兩位名家的動人唱情,打從第一次聽就有直入心肺之感,久久不能釋懷。很感謝原撰曲者能寫出如此優美的文字,以及這千古不變的道理,我想信梁山伯的死亡,除了失落於愛情,更因為飛不過,也游不出社會為他帶來的人生困局。
蝴蝶因為梁祝故事,而成為愛情的象徵, <化蝶>表達了對自由至死不渝的追求,這是每個演員都想演繹的經典故事,能按自己的想法編寫人物形象,並在舞台演繹自己編寫的人物,可說是非常幸福的事,希望觀眾朋友能多予意見,讓這齣改編的《梁山伯與祝英台》能不斷改善提升。
2015年5月16日 星期六
《文華粵劇劇本選》自序
真沒想到,我的粵劇作品,竟然有幸結集成書,刊行面世。此刻回首,驀然發覺,自己的粵劇創作道路,原來已經走過了很多年。或許,一切應該從我的家庭背景說起。
家母是桂劇小生演員,父親是劇團的音樂設計。由於常受薰陶,自小就酷愛戲曲。七歲來港後,對文學更情有獨鍾。唸大學中文系時,曾為母親原屬的廣西桂劇團編寫過音樂劇。猶記得選修梁沛錦博士的中國戲曲課時,梁博士得知我喜歡戲曲、熱衷編劇,曾好奇地問我,既然身在香港,為何不編寫粵劇?對啊!經他一提,我即時回頭猛省,在香港長大的日子裡,看得最多的,就是粵劇。為何居然沒想過寫粵劇?梁博士的一句話,真如醍醐灌頂。我於是坐言起行,馬上透過母親聯絡北海粵劇團韋團長。有感於我熱心渴求,對方送來許多古本給我參考,並給我機會,參與改編該團的《花王之女》和《花王之孫》。
抄寫古本以及參與上述兩劇的改編,可說是我編寫粵劇的初階。為更了解粵劇的各項程式和表演特色,從而提升編寫粵劇的能力,我在一九九九年毅然放下教鞭,進入香港演藝學院,修讀首屆全日制粵劇演藝文憑課程。在學習粵劇表演的同時,也透過黃少俠老師編著的《粵曲基本知識》一書認識到粵曲的音樂規律,更與同學文軒與靈音合力創辦「天馬菁莪粵劇團」,演出自己所編劇本,暢快地實踐自己的編劇夢。我的劇本經團員全力排演,並仰蒙許多專家前輩,例如已故名伶林錦堂老師、音樂師傅吳聿光老師及表演藝術家胡芝風老師等,不嫌我這個晚輩魯鈍粗疏,多賜教澤,使我受益殊深。又蒙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我的劇本演出,讓我有機會在重演中不斷修訂,多所改進。
為求再上層樓,我在二零零八年修讀由香港八和會館主辦、香港大學教育學院中文教育研究中心協辦的粵劇編劇班,進一步認識粵劇程式的編寫,以及排場、口古、牌子以至鑼鼓等各方面的運用。自二零一二年起,八和會館與康樂文化事務署轄下油麻地戲院推出場地伙伴計劃,我有幸躋身其中,參與「粵劇新秀演出系列」。透過不斷實踐,我對傳統粵劇了解更深更廣,亦可從演員角度確切體會到自己過去所編的劇本多有不足。為此,我乘著這幾年重演舊作的機會,細意進行層面不同、程度不一的修訂,務求更臻善境。
我必須在此向關心我的戲友匯報,這些年來,無論我所修讀的粵劇課程、參加的粵劇編劇班或粵劇新秀演出,皆由八和會館主席汪明荃博士居中盡心策導,全力推動,可謂懋績廣顯、惠澤殊深。汪主席功在梨園,深得敬仰。如今更蒙不棄,慨允為我的第一個劇本集賜序,給予勉勵。我身為後輩,既深感榮幸,亦大受鼓舞。除了謹此敬申謝意,亦要磨厲以須,毋負雅愛。
二零一四年,我在公職上遇到前所未有的困厄,有若江心苦困,靠岸無憑。這段時間,特別感謝師友鼓勵,勸我寄情寫作,筆耕遣愁,捧卷忘憂。於是我坐在案前,清心全意完成了三個新劇本,並申請把過去的部分作品輯錄成集。我熱愛粵劇,投身演出,是想弘揚粵劇藝術。今蒙香港藝術發展局資助刊行我的劇本選集,使我可以為推廣粵劇藝術、弘揚傳統文化,稍盡微力。為此,我敦請因戲結緣的大學前輩秋盈師姐,仗義襄助,補我匱乏。
秋盈畢業於新聞系,後獲文化管理及歷史學雙碩士,更因酷愛粵劇,熱衷戲曲研究,不時執筆評論,早已是業內公認的資深藝評人,也是國際演藝評論家協會(香港分會)永久會員。我倆有幸相知,她不但對我的演出時予意見,而且每當論及劇本的文學和歷史觀點,更常抱話未盡而天欲明之嘆。我懇請她勉為其難,擔任這個劇本集編輯之職,負責所有的導賞、評析和文史注釋。秋盈看罷我團在二零一四年重演這個劇本集內的三齣戲,毅然允就,願擔義務編輯的重責。她在討論內容和往來文字中,伴我度過無數的無眠之夜,而她為劇本集所付出的時間,以至所耗費的心神,遠超一般編輯。讀者翻閱此書時,定必讚嘆,她的導賞評析精闢有致,注釋翔實豐富,確為這個劇本集增采添華!
這次出版的劇本,是三個相對較為成熟的作品,但紕漏難免,仍有增潤修飾的空間。在此敬望各方前輩師友,多賜高見。有你們的明燈指引,我必不斷改進,務求將來的演出版本,更臻美善。
此書甫成,我要感謝的,當然還有對我教導殊深、愛護無比的父母,一直信任我、扶掖我的師長,在身邊支持我、勉勵我的觀眾朋友。是你們和粵劇藝術共同紓解了我這年來的愁苦困悶,撫慰了我惶恐無助的心靈。踏入二零一五年,我將以全新的身分投進粵劇藝術世界。自知任重而道遠,甘願經歷窮通得失,一方面欣迎藝業上的諸般考驗,勇敢面對演藝的各種挑戰,另一方面享受寫作、寄寓硯田,鑽研劇情的鋪排,推敲曲唱的妙韻,探究人物的勾畫,而當中的心靈滿足,堪抵萬金。
謹此誠邀各位讀者戲友,透過這個劇本集,一同見證我的藝術生命!
2015年5月14日 星期四
三演《獅子山下紅梅艷》有感
相比2014年演出,2015年版的《獅子山下紅梅艷》在劇本上,我對青獅形象的理解有了改變,所以就青獅各場唱詞及唸白的字眼,作出了輕微修訂。因為表演模式的探索,加上戲文的微調,令整個戲的氣氛亦有所改變。
這改變源自重排《獅子山下紅梅艷》時,我發現過往兩場對紅梅的感情戲,在表演上有不夠準確的地方。紅梅是凡人,她對青獅的俊朗俠義、對她的無私照顧,自然傾慕之極。但青獅是仙將,更是菩薩坐騎,他豈能像凡人一樣,對紅梅擺出俗子痴情!
為此我對第四場〈相知〉的表演和唱詞都作了改動,這個改動是基於青獅的仙將身分,他雖然動情,卻不可能忘了己身的責任,是為人間去除災難。這場戲較長,必須從開始唱慢板時對人情的不解到略懂人間扶望相助,相依相靠的溫情,所以才知道要感謝紅梅贈來那件對青獅來講毫無需要的寒衣。進而在反線中板的唱段中道出自己三日在漁村,感受人間溫情的快樂。到了二黃的唱段,就更真切的體會百姓度日艱辛,自己不知不覺間出現了慈悲心腸,才堅定地向紅梅發誓,要為民除妖,為紅梅尋回弟郎,所以其中青獅向紅梅唱的長二黃其中一句「更勝仙家百寶,是情濃」,我改成了「未悟人間情愛,先看百姓度日艱窮」。到主題大曲〈小桃紅〉,才認真地看清紅梅的樣子,心中不覺動了情,卻最終明白仙凡終難牽絆男女情愛,所以末句「則怕枉種情緣存空想,仙凡有別夢難同」,我亦改為「莫要枉種情緣存空想,仙凡有別夢難同」。雖是兩字之別,但情感表達會很不同。可惜到了舞台,我還是未把這兩句唱好,想改得好些,卻因為不夠熟練而誤了戲場。但在表演上,我盡量令自己不要像過往兩次演出的痴態,希望從仙將的純真,到動情時的惶惑,最後回到大哥哥對小妹妹的憐愛,三個層次能自然轉換,表情流暢不造作,如果過程中的分寸與節奏還未做好,希望有機會再進一步提升。
末一場〈化山〉,在音樂中有段讀白勸紅梅莫要殉情,原文是「紅梅,佛陀講過,前世五百次回眸,始換得今生擦肩而過,能與你三日相知,足證前緣深厚。今日大哥化山,你定要保重芳軀,在山下遍植紅梅相伴,有朝定能感動上蒼,許你化作紅梅一株,長伴獅山,再不分離」。我這次演出改成了「紅梅,佛陀講過,前世五百次回眸,始換得今生擦肩而過,能與你三日相知,足證前緣深厚。今日大哥化山,你定要保重芳軀,好好生活,倘能在山下遍植紅梅相伴,大哥於願足矣」。我希望青獅的形象,是從不懂人情,到體會人情,最後願意為大愛而捨生,而非僅僅是為愛情而放棄與師尊重返天庭,復修仙體。所以紅梅能痴,青獅卻只能以大哥哥的形象去愛護和安慰紅梅,不能給予相應的痴情眼神。
《獅子山下紅梅艷》是我為自己喜歡的這片土地而寫的戲,很想精益求精,無論故事意境、人物形象以至劇本的曲詞唸白,都想不斷修好。去年演出此劇時覺得已不錯,才在出版《劇本選》時,首選了這齣戲。沒想到短短一年,卻已覺無處不需修訂。希望買了我這套《劇本選》的朋友,就當它是伴我創作路上的一個紀念,但願將來你們再看我演出,對比手上的文字,會有騰飛躍進之感。






